超荷運作的黎巴嫩診所

撰文:黎嘉晉(傳訊主任)

 

「我們的診所長期超負荷運作,每月大約有逾千名患者求醫。我們收到的藥物捐贈對於我們提供適切的治療十分重要。」──黎巴嫩一難民定居點的診所主任

 

中東國家黎巴嫩被聯合國列為「COVID-19全球人道應對計劃」的重點國家之一。作為全球難民人均密度最高的國家,該國至今接收了150萬敘利亞人,另有約20萬人為聚居當地的巴勒斯坦難民。按該國人口比例計算,每三至四個人中就有一位是難民。當地醫療系統本已脆弱,急升的人口加重當地的醫療負擔。自二月以來,新冠肺炎疫情在當地爆發,令醫療服務系統承受巨大的壓力,瀕臨崩潰的邊緣。

 

(圖片由夥伴提供)

 

施達在去年支持國際基督教組織International Health Partners (IHP)運送藥物至黎巴嫩。今年二月起,施達再度與IHP合作,運送藥物至當地醫院及診所,以紓緩前線的醫療負擔。

 

或者你會問,為何我們要從海外運藥物至黎巴嫩?

 

答:該國經濟低迷,藥物等醫療物品供應嚴重短缺,加上物價飛漲,當地藥物的價格已超出弱勢羣體的承擔能力。貧困家庭如有成員患病,須面對艱難的抉擇:一、在坊間購買未經認可的藥物來服用,或拒絕定期覆診,以節省金錢;二、透過不同「緊縮」方法(例如售賣家當、安排子女輟學外出工作,甚至將獲取的糧食援助出售),以應付醫療費用。而對於難民來說,由於該國不是聯合國《難民地位公約》締約國,因此難民本應享有健康的權利(獲取安全用水以至醫療援助)沒有得到任何法律保障。IHP從歐洲的製藥商取得經註冊認可的藥物捐贈,施達支持IHP運輸及免費派發藥物至當地醫院及診所,讓難民及貧困的黎巴嫩人受惠。

 

 

黎巴嫩人和敘利亞難民的關係緊張。在藥物援助上,如何平衡本國居民及難民的利益?

 

答:獲取藥物捐贈的診所為有需要者提供援助,不論就診者是黎巴嫩人或是難民。不過,免費藥物會優先給予貧困兒童及婦女。我們派發的藥物包括多種呼吸道藥物、抗生素、消炎藥、抗糖尿病藥等,預計8,600人受惠。

 

在這扶貧路上,施達需要大家同行,讓更多貧窮人得着幫助。

 

當疫症不會消失 – 對國際扶貧及經濟的啟示

採訪、整理:黎嘉晉(傳訊主任)

 

世界衛生組織警告,新冠肺炎病毒或永不會消失,即是說這場抗疫戰或不會有終結的一天。如是的話,國際扶貧發展事工策略有沒有變革之處,以更全面針對貧窮人的處境?我們過去視為「正常」的經濟發展模式又有沒有需要被挑戰或扭轉的地方?作為基督徒羣體,我們當如何守望遠方的貧窮人,為維護貧者的尊嚴出力?

就這些課題,我們邀請近年回流香港、專研發展經濟學的恩光書院教務長及副教授馮韻兒博士,與多年從事國際扶貧工作的本會署理總幹事陳佩詩博士來一次對談交流──既為當下處境把脈,而且探索未來可行的方向。

 

 

黎:你們如何看今次全球疫症對發展中國家的影響?

 

馮:許多發展中國家經濟狀況已不是良好,大部份人收入低微,衛生設備不足夠,不少人經已營養不良。所以今次疫情對他們有深遠的影響,他們很難復原。緊急拯救等國際援助只是短期的,現在國家經濟癱瘓、人民又病倒了,就很難重啟經濟。

 

陳:今次發達地區因應對疫情也自顧不暇,相信發展中國家可獲得的國際金錢及物質援助會減少。這又不是絕望的,我看社區要靠自己(復原)。今次抗疫帶出一個信息:究竟是等政府告訴人民如何控制疫情,還是靠社區預防呢?正如以前愛滋病出現時,人心惶惶,人又不敢說自己染病,但是許多成功例子說明社區有能力應對,包括支援鄰舍、轉介懷疑受感染者接受治療等。

 

辨識社區網絡

 

黎: 那麼,社區如何提升自身預防能力?

 

陳:我舉一個例子,非洲塞拉利昂經歷過2014至2016年伊波拉病毒疫情,那經歷讓當地更懂得在公共衛生上防範這次世紀疫症。在災難下,社區本有一定的應對能力,只是應對機制可以多快被啟動。今次疫症過後,發展中國家人民是否更注意個人衛生,也不一定,但是當再有疫症爆發時,他們的應對意識會大大提高。

 

馮:我同意,一個社區或羣組經歷共同創傷後,如果他們從中得出一些經驗或應對逆境能力,這可以幫助他們或他們的下一代更好面對下一次災難所帶來的創傷。另外,貧窮國家如印度的部份地區有很強的非正規網絡(informal network),居民可利用自身社羣的力量去面對社會突變的情況,即管當地市場、電台、政府辦公室和診所等服務關閉,他們仍可以知道向哪些人尋求幫助,或者索取資訊,構建自身的鄰舍互助及供應鏈等。

 

黎: 有沒有例子說明這些非正規網絡是如何運作?

 

馮:例如要應付疫情,不只是靠物資供應,而且知道如何傳送(物資至有需要人士)、如何洗手等。一個社區裏會有一些人掌握這些相關資訊,能夠辨識哪些是真與假,哪些是應該遵從與否,逐漸透過自身的網絡傳遞出去。

 

陳:這除了說明社區領袖在信息傳遞的重要外,還令我想到貧窮社區內的「傳統型權威」。一些地區未必有很準確的資訊,但是居民很相信傳統權威,如果扶貧工作者找到這些權威人士(如宗教領袖或酋長),作出介入,這可以幫助居民在公共衛生的行為與心態上作出改變。因此,我們的眼光不應只放在防疫物資的援助,而是協助社區辨識及聯繫已有的資源及網絡。

 

(攝於盧旺達,圖片由夥伴提供)

 

回復原狀已不可能

 

黎: 受疫情所累,各國經歷不同程度的經濟停擺。即使疫情受控,經濟恢復,病毒也隨時再度來襲。面對如此不穩定的將來,究竟怎樣的社經生活方式更合適人類及生態環境?

 

馮:因着國家封鎖政策而導致的經濟停擺,說明人的健康和生命是可以放置在比追求GDP(國內生產總值)增長更高和更重要的位置。人是可以作出這樣的選擇和犧牲,去保護、顧及更弱勢和更貧窮的人。雖然那是緊急措施,但是如果此心態在疫情之後能夠延續下去,是會帶來改變的。

 

依賴GDP增長是西方的思想模式,覺得人類社會是要無止境地發展。當我們說「發展」時,都是如此思維。但是在神的國度來說並非這樣。人喜歡說「生產力」(productivity),但是神說「豐盛」(fruitfulness)。或者,我們退一步問自己:在個人及社會生活層面,我們是追求生產力,還是豐盛?即是問,我們的經濟發展有沒有注意到生態環境和社會文化的條件,而不是側重於高生產和高消費的發展模式。

 

陳:是的,我走過不同的貧窮社區,也帶給我許多反思,就是我看見很多豐富的東西在貧窮家庭當中。這些東西有時並沒有很多經濟指標在其中。例如對他們來說,明天還有沒有食物也不知道,但是他們有很高的抗逆力,又常常感恩,並且家庭關係可以是很好。有時候,我們只側重經濟支持,忽略了他們的社羣韌性及文化。

 

感動在乎看見

 

黎:香港信徒如何將貧國情況的需要擺上禱告,並且在生活上維護貧者的尊嚴?

 

陳:關心貧國人民之前,要先對他們的情況有感動,才願意為他們走多幾步。我的感動源於我有機會見到、探訪他們。當然,這不必然只有到過貧國如孟加拉,才會有感動。你身邊有很多貧乏人,多一點關心他們的時候,你大抵感受到貧窮生活的掙扎。

 

馮:對我來說,如我曾經歷過,感動會容易得多。我跟學生說,英文字compassion(憐憫/同情)字面意思是「一同受難」(suffer with)。現在的疫情幫助我們經驗更多,可能是第一次面對社區集體焦慮、創傷、失業和經濟蕭條。對香港信徒來說,可能這讓我們更體會到貧窮地區的人平日所面對的境況,沒有工作、沒有食物等。不過,compassion不只是一種感覺,而是要認識對方,並且付出時間和代價,如閱讀相關書籍和紀錄片、到訪他們的地方、跟他們談話,以至住在當地一段時間。

 

 

(原載於CGST MAGAZINE網頁〔magazine.cgst.edu〕,經施達編訂。)

 

 

相關影片

《世紀疫情對貧窮國家的影響,跟發達國家有何不同?》

 

相關文章

〈災難苗頭已現:疫情下的貧國呼喊〉

 

施達新冠肺炎抗疫工作

立即查看

 

施達家書 | 2020年4月

親愛的施達同行者:

平安!

主耶穌在受難前不久,講了一則十個童女的比喻(太廿五1-13)。這是個為預備主再來而要保持警醒和作好準備的教導。單從字面來看,我真不明白那五個愚蠢的童女為甚麼不為婚禮多帶一點油。當然,比喻就是比喻,其重點不在於細節,而是它的中心思想。

閱讀全文 施達家書 | 2020年4月

愛在疫情蔓延時

編者話:在今年大齋期前的主日,小編跟香港不少信徒一樣,透過觀看網上直播,參與教會主日崇拜。其中講道者的一句說話令小編十分深刻:「我們在基督信仰所享有的和平,不是來自擁有,而是來自記念他人的需要。」執筆之時(3月初),新冠肺炎疫情擴散至全球多個國家,最初爆發疫症的中國情況最為嚴重。而在香港,隨着感染人數增加,市面出現口罩荒、搓手液荒、米荒等,人心惶惶。此艱難時期也許是對我們信仰的一場考驗──面對未知的將來,如何突破恐懼的桎梏,教我們不單顧自己的事,也關顧社會上以至其他地區受疫情影響的貧苦大眾。在抗疫路上,讓我們記得我們最小的弟兄。

 

[《呼聲》236期 ─ 愛在疫情蔓延時] 焦點.主題 

 

撰寫:傳訊主任(黎嘉晉) 

 

抗疫在中國

 

在中國,疫情快速蔓延至全境,武漢等湖北城市先後封城,多個城市全面實施小區封閉式管理,嚴控社區人員進出,以切斷病毒源頭。有見國內疫情嚴重,防疫物資匱乏,施達早在今年2月初緊急撥款約港幣$513,000,支持國內基督教夥伴機構向湖北、雲南及四川省的醫護人員、社區消毒人員、社區居民、貧困家庭和應對疫情的值班公務人員等提供防護物資,又組織志願者關懷貧困家庭,提供生活物資。由於新冠肺炎病毒具高度傳染性,因此夥伴在發放物資時盡量減少人與人的接觸,不採取直接進入社區發放的方式,而是通過向當地有需求的醫院、社區、機構或單位捐贈物資,由接收的前線服務組織發放和使用。

 

截至3月初,我們已派發的物資包括:4,600個口罩、逾1,400個護目鏡、400套防護服、420支免洗抑菌洗手液,以及450公斤消毒粉。至截稿時,部份物資如口罩、手套及防護服仍在運送當中。我們將密切跟進情況,確保物資抵達至受助者手中。請支持我們的工作:bit.ly/cedar-china-anti-virus

 

施達的中國夥伴將防護物資捐贈至醫院(圖片來源:施達夥伴)

 

而在香港,在口罩價格急升下,今年一月底有媒體報道,基層市民因負擔不起昂貴口罩而將家中僅餘的口罩用火酒消毒再用,更有家長要重用孩子的兒童口罩度日。有見基層貧友的需要,加上當時政府未有實施全面的邊境管制,本港恐爆發社區傳播,施達遂在農曆新年假期後(1月30日)於網上社交平台發起「愛在疫情蔓延時」捐贈口罩行動。捐贈行動發起後不足兩星期,施達收到以千計口罩及一些消毒濕紙巾,悉數送往合作夥伴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下稱無家者協會),由該會同工檢查後派發給他們服侍的無家者、板間房及劏房居民。

 

統籌是次行動的施達推廣拓展部主管趙嘉欣形容:「這次捐贈行動是抱着五餅二魚的想法,希望各人由自己做起,每人捐一點點口罩,集腋成裘。」募捐消息公佈後不久,外界反應相當踴躍──有人來電表示,自己訂購了一些口罩,打算捐出一半數量;有人跟施達商談,如無法捐出整盒口罩,打算捐出的口罩又沒有獨立包裝,可以如何處理;亦有人戴着口罩,親身將兩盒口罩送至施達辦公室。除了向弟兄姊妹發出捐贈呼籲,趙嘉欣當時也從家中少量存貨中捐出一部份口罩。她說:「當你見到基層市民連續三天戴上同一個口罩,他們的迫切需要會令你衝破心中的恐懼──恐怕自己將來不夠口罩用。恐懼就如心魔般纏繞着自己,儘管現實不一定如此。」

 

 

五餅二魚 集腋成裘

 

捐贈行動反應熱烈,無家者協會於2月18日表示收到的口罩數量足夠未來兩個月派發。鑑於弱勢社羣的需要仍然龐大,施達經仔細考慮後,決定繼續呼籲各界募捐,並與基督教勵行會難民服務中心合作,將收集的口罩轉贈至備受本地人忽略的羣體──滯港難民及尋求庇護者。截至2月26日,施達將收集所得逾3,000個口罩及少量洗手液送交該難民服務中心同工 [1]。

 

我們除了發起募捐口罩,也在本港新聞媒體《香港01》轉介下,將《香港01》 與愛心企業主動捐出的2,500個口罩、250公斤白米及一些梳打餅等,於3月轉交予循道愛華村服務中心社會福利部興華耆樂中心,由該中心同工聯同捐贈者、《香港01》員工及施達同工派發物資予獨居、雙老及體弱長者,共250人受惠。當外在環境愈見脆弱,我們愈要守望相助,連結各個植根社區的機構,發揮自救及守護社羣的力量,衷心盼望長者及其他弱勢羣體再不用一大清早或通宵排長龍購買口罩。

 

為鼓勵所有主內服體一同向弱勢社羣伸出援手,施達與多間基督教機構分別向全港堂會和機構,以及信徒發出聯署呼籲(詳見下表)。發起團體又在臉書專頁「疫裡有情‧合一見證」,分享各機構及信徒支援基層鄰舍的故事。另外,施達與其他前線服務機構於2月18日發出新聞稿,就社會形勢,向港府提出三項具體的逼切期望,促請政府盡快回應基層市民的需要,以減輕他們的焦慮和困擾。

 

疫情之下,每個人的生活頓起變化,改變了原有的生活態度。在這裏,借用「愛在疫情蔓延時」捐贈口罩行動合作夥伴、無家者協會署理總幹事羅瑞雲所說:「疫症將人隔離和疏遠,但是同樣在疫症中,也可以令到人與人之間互助互愛。」[2] 但願他日我們再不用戴着口罩時,憶記的是每個愛的行動、每句窩心的問候。

 

 

向全港教會及信徒的聯署呼籲

 

 

[1] 關於捐贈口罩行動最新消息,請留意本會網頁:bit.ly/cedar-anti-coronavirus
[2] 詳見香港電台《早辰‧早晨》於2月18日播出的節目。節目連結:bit.ly/rthk-report